复兴医院妇产科姜主任:当时血压很高,肾脏功能损害,如果再继续怀孕下去的话,大人孩子都有危险,而且出现非常严重的一些并发症。
满女士的丈夫:她讲呢,你爱人时刻都有生命危险,你绝对一分钟都不许离开。
经过一天一夜的输液、监护,第三天,满女士被推进手术室进行剖腹生产。在经过焦急的等待之后,满女士安全生下了一个4斤多的男婴。
满女士:三天,突然的就觉得特别的不可思议的三天,就生了一个孩子。在医院病房里,人家都是20来岁,刚30出头那样,没有一个像我这么大岁数的。人家都瞅我,人家都觉得特别新鲜,特别奇怪,这么大岁数了又来一孩子。
不管别人怎么看,也算是手术顺利,母子平安。人们常说中年得子是件大喜事,可是,这个刚刚出生的小婴儿却没有给家里带来一点喜气。如今小宝宝已经2岁多了,满女士说,从儿子出生直到现在,自己家是忧多于喜,时时刻刻都在为儿子担心。
这就是满女士夫妻的儿子,看上去乖巧、可爱。但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他们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幸福的表情,反而流露出些许无奈和茫然。
满女士:不想这些事情的时候,逗着孩子的时候,也觉得挺好玩,可是你要是静下心来,这些事情就都找上你来了。
看着儿子现在活泼的样子,夫妻俩对孩子将来的健康却是忧心忡忡。
满女士的丈夫:谁都知道,是药三分毒,他(孩子)在药水里泡大的,对他(孩子)的身体的危害是肯定的。
满女士:我看了10个月的中医,吃了10个月的汤药,我就楞没想到说,到最后楞让我生一孩子。
夫妻俩的话听起来很奇怪,言下之意,敢情生这个孩子并不是他们的本意,孩子是看病看出来的。这母亲怀孕十个月,满女士自己怎么会一直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呢?他们又说,这十个月一直在看病,那满女士到底得了什么病,这孩子和看病又有什么关系?
这还得从2004年3月说起。那阵子,满女士时常感到心慌、劳累,另外还出现了乳房胀痛、月经不调等妇科症状。
满女士的丈夫:在一年的时间内,她的父母相继地去世,对于她来讲,从精神上,从这个体力上,都消耗得相当大。
满女士在家休养了一阵也没见好转。于是2004年3月31号,满女士来到北京市白塔寺药店中医诊所,找到以前曾给自己看过病的老中医薛强大夫给自己看病。
满女士:他说你这个(症状)属于更年期,因为我内分泌紊乱,属于肾亏,又有气滞,就需要吃一些中药进行调理一段时间,就能调理过来。
听到大夫说吃些中药就能调理过来,满女士两口子就放心多了。从医生那得知更年期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慢慢调理,于是满女士坚持每周到薛大夫这看病。可是吃了两个多月的中药后,满女士的病症时好时坏,最后又新出现了头疼,双腿浮肿的症状。
满女士的丈夫:后来我就跟她讲,不行,得换换大夫。完了呢,她开始还坚持在薛强大夫那看,后来我说一定要换大夫。
一次偶然机会,满女士在家附近的同仁堂宣武药店中医门诊部出诊栏上,看到有位姓何的大夫行医经验丰富,是一位中医专家,主治内科和妇科。于是7月6号,满女士来到了同仁堂中医门诊部,向何大夫诉说了病情。
满女士:我说我月经停了已经有四个多月了。完了呢,也是乳房痛,脾气特别不好暴躁,何淑娴大夫就给我号号脉。她说呢,你这就是更年期的问题,说你就是需要调理。说我身体也是特别亏,她说你肾亏得厉害,先别补,天热。
7月份正是天热的时候,不宜进补,何大夫按照症状先给满女士开了利水消肿的药方子。
满女士:吃完他的药,腿和脚啊就不那么肿了,明显的不肿了。
看来这回是对症下药了,满女士心想只要坚持在何大夫那看病吃药,浮肿和身体的其他不适就能彻底根治,可后来满女士继续在何大夫那看了两回病,身体却再也没见好转。两口子又开始着急了。满女士的满女士的满女士的丈夫提议再换个大夫,这会他们想找的依然是中医专家。这满女士看了这么长时间的中医,身体都没有明显好转,为什么不去医院做个彻底的检查,而继续选择中医调理呢?
满女士的丈夫:好像就是对这一类更年期综合症,总是要用中药去调治更好一点,就这样,就一直在看中医。
这时满女士听人介绍说北京鹤年堂中医门诊部有个刘大夫看妇科医术高明。
满女士:说这个老中医看妇科特别好。我们这个号还真是托人挂的。
满女士希望这回在刘大夫这儿能看好自己的病。经过诊断,刘大夫认为满女士还是属于更年期的症状,另外,需要赔补心肾。陆陆续续刘大夫又开了几十付中药,满女士家时常是药味缭绕,可是没想到浮肿却越发严重起来了。
满女士:我就肿的就更厉害了。当10月5号的时候,我这眼睛就得封上了,肿得就剩一条缝了。
满女士的丈夫:最后一次在刘钟琦大夫那儿看完了以后,后来我说不行不能再这么看下去了,再这么看下去,没有别的,只有一条死路了。
如果说满女士看病的这几家中医诊所没有一家诊断出满女士怀孕,这说来让人觉得有点离谱。记者决定走访这几家中医诊所,当见到给满女士看病的中医大夫时,我们却听到了另一种惊人的说法。
何大夫:我觉得是,我们在无意中,就正常的看病中掉进了一个圈套。
“圈套”,这种说法让本来就很离奇的事情又蒙上了一层面纱。难道这看病还有预谋吗?
何大夫:他们的目的非常明显,不就是想要这个孩子嘛。
何大夫回忆,按孩子出生的日期推算,当时满女士来找何大夫看病时已经有了五、六个月的身孕,可当时满女士并没有提及自己怀孕的事。
何大夫:她有过生育的过程,有过这个经历,难道胎动她自己不知道吗?但是她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过,有什么腹部动,没有。何大夫:她来看病,从来没有要求我给她诊断是否怀孕。
何大夫觉得自己根据满女士说的症状对症下药,已经做了医生应该做的。
何大夫:病人不主述,说要求咱们看怀孕的情况下,咱们没有这个义务,那是医院妇产科的事,再说了,咱们并不知道,人家是结婚有没有孩子,这些具体情况,那不属于我们问病情的范畴。
在这之前,也就是在2004年6月4日,满女士曾在百万中医门诊找薛大夫看过一次病。百万中医门诊部的张院长对满女士不知道自己怀孕也表示怀疑。
百万中医门诊部张院长:生理的变化,腹部的变化,乳房的变化,都是非常明显的。她不可能不知道。加上她本身是一个经产妇,那就应该更清楚了,她说不知道啊,我们觉得不符合事实。
俗话说“怀胎十月”,妇女在整个怀孕期间会有什么反应,而孕妇自己又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呢?
复兴医院妇产科姜主任:那怀孕以后,一般30多天、或者40多天开始,大部分人,就有一些人都有一些比如说是恶心呕吐,或者厌油腻,有的人喜欢吃这个酸辣的,每个人不一样,比如心慌还有人怕冷,那中期的话,那肚子觉得好像越来越胀,越来越大,那一般来说5个月左右,至少18周以后,有的人会早一些,有的人会晚一些,可能有胎动的感觉,就觉得孩子在动,肚子里面有动的这种感觉。
按照常规的经验,孕妇对怀孕期间出现的各种妊娠反应都能感觉得到。曾经给满女士看过病大夫们也认为,满女士作为已经生过一个孩子的母亲,在怀孕的八九个月的时间里,怎么会一点都没感觉出自己怀孕了呢?
对于医院的质疑,满女士说自己曾问过大夫是否怀孕的事。
满女士:在我看大夫的第一次,我就问了大夫了,我是不是怀孕。然后他又重新给我把的脉,告诉我了不是怀孕,是属于那个内分泌失调。
满女士说,因为感觉到自己肚子里有东西在动,同样问过其他几个大夫自己是不是怀孕了。但大夫否认了她的说法。之后满女士就没再往怀孕这方面想。
满女士:我根本想不到了这些,根本不往这方面考虑。而且那肚皮是松的,不像人家有了孩子以后那样撑起来的,没有。特别松。
在满女士看来,看病就是要大夫诊断病症,难道行医经验丰富的中医大夫连怀孕都查不出来吗?
满女士:电视剧里头不净是一号脉就说人是喜脉,说是那种(脉)就跟水珠似的,应该是那种脉象,说已经怀孕的人,人家一号就能给号出来。
何大夫:咱们中医是看病,不是算命。
中医看病中最基本的一个原则就是“望闻问切,辩证论治”,四诊法中,“脉诊”是中医辩证的一个重要依据,也是中医独特的诊法。
何大夫:四诊合参,不是单独靠把脉,才能把出怀孕还是不怀孕。
何大夫介绍说,人们通常说的喜脉,脉象表现为滑脉,但除此之外还有其它疾病也表现为滑脉,因此强调四诊合参,才能了解疾病全貌,作出正确的诊断。而四诊中“问”诊是关键。
何大夫:如果病人不能把真实的情况提供给我们,这就会导致我们对病情的诊断不清。如果病人要是故意隐瞒的话,就会导致误诊。
这是当时四家诊所给满女士开的处方单,这几家诊所认为,如果当时满女士提及了自己可能怀孕的症状,大夫们肯定会记录在病历栏里,或者建议患者到医院去检查。何大夫想起,尽管当初满女士没有提及自己可能怀孕的事,但自己根据各种迹象,曾提醒过满女士让她去医院检查一下是否怀孕。
何大夫:最后一次看病的时候,我嘱咐她去医院查查是不是怀孕了?从此以后,她就没有再来我这儿。
何大夫觉得,如果按照满女士说的自己曾觉察到了身体的异常反应,为什么没有直接去医院进行化验检查,而单单来到四家没有医疗检测设备的中医门诊部就诊呢?也是因为这一点让诊所的大夫觉得整件事可疑。而满女士却说自己已经病休在家好几年了,一家子就靠满女士的丈夫一个人的工资过日子,况且夫妻俩已经有了一个正在上中学的16岁的女儿,再说两人年岁也在这,怎么可能还想要一个孩子呢?
满女士:绝对那是没有的,有一个还不够啊?我还再想要,我想要,我年轻的时候要好不好?我这岁数我弄孩子,我受得了吗?我经济上达不到,精力也达不到,根本就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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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女士夫妇和儿子 |
看着日渐长大的儿子,摆在夫妻俩眼前最急切的是给孩子上户口的问题。
满女士:没户口,孩子上学、上幼儿园这都是个问题。
按照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满女士现在的这个儿子是第二胎,属于超生。
满女士:这计生办就说,你要想要这个孩子,说给孩子上户口,那就得接受罚款。
而就在孩子出生后不久,李先生也因为孩子的事下岗了。满女士说,现在两口子加起来每月只有五六百元的收入,要负责大女儿的学费和一家人的生活费,这突然多了一个孩子后,别说交罚款,就连日常过日子就已经捉襟见肘。
满女士的丈夫:(中年得子)我喜不起来,因为什么呢?他给我带来了太大的痛苦。
为了给儿子上户口,李先生拿着医院开具的出生证明,分别去了计生办、派出所,告诉工作人员自己孩子出生的特殊经历,希望能够把户口办下来。
满女士的丈夫:完了呢,他说不要给我看,你给我看也没用,我不可能根据这些东西去判断说你这孩子的情况。这个你只能是通过人民法院,通过给医院之间去协调,然后由他们来给你出具证明,证明你这孩子出生是由于他们的过错所造成的。
计生办工作人员的话提醒了满女士夫妇。2005年12月,满女士分别将北京白塔寺药店中医诊所的上级法人单位北京金象复星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百万中医门诊部、北京同仁堂连锁药店有限责任公司和北京鹤年堂医药有限公司中医门诊部告上了法庭。诉称这四家门诊的医生没有查出其怀孕,导致自己丧失了对生育的知情权和选择权,要求索赔就诊费、医药费、儿子的抚养费、家庭收入减少金额以及精神抚慰金等共6万余元。
满女士的丈夫:这个大夫给患者做出正确的诊断,和对症下药是大夫应尽的义务。如果说由于他的错误的诊断,对患者病症的曲解,在这种条件下,开具出来的处方,所造成的一些后果,他应该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四家诊所得知自己被满女士告上法庭后,一致认为在对满女士的诊治过程中,大夫是根据满女士所述的病症对症下药,没有误诊,另外在大夫们开出的处方单上,也没有记录满女士曾让大夫诊断过是否怀孕。而且满女士的儿子从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还是非常健康的。
孩子的出生是谁的责任?按常人的经验,哪个母亲都不会拿自己孩子的生命开玩笑;可话又说回来,如果满女士当时曾让医生诊断自己是否怀孕,而四家中医诊所没让满女士去作检查,这个听起来似乎也不太可能,面对孩子的出生给家庭和这几个诊所带来的麻烦,法院进行了深入地调查,稍后请看法院的判决。
2007年1月8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对这四起案件进行合并审理后,做出了一审判决。
法院认为:原告作为育龄期的女性,并曾经历过生育过程,应该具备检查是否怀孕的就医方式的常识。但原告到四被告处就诊所诉病症涉及的是身体不适。四被告在对原告的诊疗过程中,根据原告病症诊断,并开具处方,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也未造成损害后果。原告生 育与四被告的诊疗行为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四被告的医疗行为不构成侵权。
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满女士的诉讼请求。
法院做出一审判决后,满女士不服提起了上诉。如果在二审中,满女士没有胜诉,根据我国《人口和计划生育法》的规定,违反国家计划生育政策超生的,应当依法缴纳社会抚养费。这样满女士就要为这个超生的儿子缴纳一笔社会抚养费后,才能给儿子上户口。